情志养生之自得其乐篇——空谷笛韵

来源: 紫荆养生  作者: 俞明珠
情志养生之自得其乐篇——空谷笛韵

[导读]惯看了早春、盛春、暮春徐徐渐进的江南人氏总是嫌香港的春天太短暂了,才感受到第一缕融融春意,不出两周已是春风浩荡、殷勤拂面了,而当旧枝的新叶刚冒出嫩芽,才转瞬间也已是满树翠绿、碧羽成荫了;但我还是很庆幸香港仍有明显的四季变化,能领略其中转换的自然微妙。

文/俞明珠

忽闻笛声

惯看了早春、盛春、暮春徐徐渐进的江南人氏总是嫌香港的春天太短暂了,才感受到第一缕融融春意,不出两周已是春风浩荡、殷勤拂面了,而当旧枝的新叶刚冒出嫩芽,才转瞬间也已是满树翠绿、碧羽成荫了;但我还是很庆幸香港仍有明显的四季变化,能领略其中转换的自然微妙。

阳光璀灿的夏日午后,氤氲的热气蒸腾。夏热促使谷物瓜果成熟,夏季也是人体生命力最旺盛的时令;倘能适当出汗,不失为一种排泄体内代谢废物,调节体温的最佳途径。当你在曲折山路上汗流浃背时,一阵林间微风吹来,挟带着绿树茂草的芬芳,你会轻轻的放缓了脚步,仰起面来,沉浸在一片净爽欢愉之中。伴随着近旁溪流的涓涓潺潺,突然,听到了悠扬的笛声!是鸟儿们的啁啾欢鸣吗?偌大的大潭水塘郊野公园相连的柏架山脉,群峦叠嶂,空谷清嘉。又一阵笛声传来,婉转而深远,我不禁诧异四顾,停立凝听:更真切了,是笛声!时欢快、时低柔,如诉如慕,“余音袅袅,不绝如缕”,但不见吹奏者。

笛之遐思

距今四千多年前的黄河流域,是覆盖着一大片翠竹密林的地方。《史记》有载:“黄帝使伶伦伐竹于昆 ,斩而作笛,吹作凤鸣”;而秦汉以来,笛已成为竖吹的箫和横吹的笛的共同名称,也因此我们这些不是专门学声乐的人总常将箫和笛视为一体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末、八十年代初的文学青年们,开始有了可以表达内在精神世界,抒发不同艺术意向的空间,那时的文学是崇高而令人倾仰的。省里组织的地区创作会议,只要文化局的一纸邀请函,各公营机构、各单位必须批准;而对于获邀者来说更是一件荣耀的事情。

浙江省舟山地区将为期一周的文学创作会议安排在素有“海天佛国”之称的普陀山,在充分显现着山海相连、雄伟奇秀的大自然美境中,无疑更能催发创作的灵感。于是一群心怀着“诗与远方”的年轻人集合在一起,或漫步于千步金沙,迎着晨光,看旭日在波涛缥缈间上升而意气风发,互谈人生、理想、文章、构思;或登临普陀山的最高峰佛顶山,拾级八百多石阶而上,汗水涔涔,挥洒着青春和活力;而到了夜晚,那是文学创作的黄金时段,耳畔有海浪声、山岚声,胸中凝聚着多少希望与激情,多么想得到缪思女神的青睐,让诗、散文或小说成为佳作,脍炙人口呢?一盏盏台灯下,时而行云流水,时而冥思苦索,时而又相聚在一起探讨、求索、互勉……“长沟流月去无声,杏花疏影里,吹笛到天明”。笛,是青春的旋律,是那个年代生命的印记。

笛,作为“竖吹的箫”,于我而言,印象中最深刻的莫过于清末的著名文学家、思想家龚自珍了。“一箫一剑平生意”,“怨去吹箫,狂来说剑”;达则仗剑报国,困则吹箫弄文,无论兼善天下或独善其身,龚自珍皆以磊落之笔用情至真。“我心如箫”,有低回沉郁的忧国忧民深情,“我骨似剑”,又有坚毅不屈的傲骨。剑气与箫心,和谐地熔铸了壮美与优雅于龚自珍多篇名作中,“气寒西北何人剑,声满东南几处箫”,一位身着长袍的翩翩文士,佩着宝剑,握着长箫,立于众山之巅;风吹衣襟,神色凝肃,侠骨幽情,跃然眼前。

空谷吹笛人

在柏架山脉的山谷中又有二次听到了清晰悠扬的笛声,只是不见吹笛人。唯听着笛声想像它的形状:似流水像飞雁,如鸟翼掠水,水波摇荡而高飞远视,飞舞盘旋声随微风轻拂纤细奥妙;仿佛存在又仿佛消逝,中间停顿之后再度吹起。声音节度井然有方,声调适度节奏规律,增减有次疏密恰当,有时安详舒缓徐和,有时惆怅低回,忽近忽远,其音精妙悦耳。

以上正是马融在《长笛赋》中的文意,他还说听笛可以使心情在忧伤中得到宽解;于是论述笛声的意义,比拟它的形象,可以知道:笛子悠闲宽大,似老庄的气度;温和正直,柔而能毅,是孔孟之道;激切明朗,清正严肃,是卞随、务光的耿介……所以无论尊、卑、美、丑、贤、愚、勇、惧之人乃至鱼鳖禽兽之类,凡听到笛声,没有不像麋鹿一样吃惊地竖起耳朵,像熊攀树,若鸟伸足,像䲭之视,若狼反顾,拍掌呼跃欣喜不已,他们各得其愿,平衡了心中的欲望,会回到中和之道,使风俗淳美。想着《长笛赋》中“通儒”马融种种对笛的礼赞,伴着一阵阵微风送来笛声,使夏日的山行充满了意趣和愉悦。

终于在一个近晌午的时光,笛声是那么地真切靠近,就在身旁!我循声寻去,从柏架山道的树木研习径中慢慢前行,到了石桥上,忽然见到了吹笛人!就在左侧溪涧的一块石板上,相隔我站立的石桥约二十米处,屈腿端坐着一位黑黑实实的半老长者,正专心致志地吹着笛,手指嫺熟繁密地在笛孔间滑动,美妙的音质即由此出,而传入整个山谷。

夏阳灿烂地从林树的青枝疏影中洒下,溪涧泉水淙淙,在吹笛人所坐的平石旁蜿蜒流过,虽是炎夏,山谷中仍有习习凉风吹拂;满坡浅粉、玫红的岗稔花早已结成青青的浆果,随着浓叶摇曳,但仍有不知名的小山花逸出细细的馥香,为这夏日的山谷增添了舒心的清凉。

湛蓝的天际,晴空白云,鸟儿们飞停树梢,唱着各自的歌,似乎在为吹笛人伴奏;偶有一、二只松鼠欢跳而过,竖起灵动的耳朵,睁着晶亮的眸子,好像也在注视着吹笛人。一曲终了,他抬起头来,我感动而由衷地向他竖起拇指,表示赞赏,他向我合掌致礼,敦厚而谦和。

自得其乐

我在翌日又遇见那吹笛人,仍坐在溪涧平石上,我仍向他致意,却不愿多打扰他。那空灵的笛音,或远或近地伴着我满心欢喜的行程。我突然想这样长时间的吹奏,也会口渴的呀!第三天我带了梨和山竹,想让他润润喉,但再也听不到笛声,见不到吹笛人了。

后来一位山行的朋友林先生告诉我,他曾经与吹笛人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:吹笛人住在慈云山,吹笛是他自幼喜好,全凭自学练习,一笛傍身,从少年走到老年,如今已退休。这些年在港九新界的好些山谷中他都吹奏着他的笛子;他还赞叹过,这里的环境最宜人,详和而友善。林先生又说,他曾见到吹笛人站起来,两腿长短不一,是一位有些不良于行的长者。是少时的小儿麻痹症引致的吗? 抑或是青壮年时工作中受的伤?应该也是一位体力劳动者,打铁的?做搬运的?工厂工人?

没有遐思中落拓不羁的潇洒,更没有想像中玉树临风的飘逸;但吹笛人那种专注忘我,完全沉醉于笛韵中的庄严肃穆,足以令人动容!

我久久地低回不已……

凝神敛思,志有所专,吹笛人无疑是快乐的!孔子在《论语》中说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”,沉浸在笛的旋律中,时柔绵清幽而宁心安神,或节奏明快而舒怀畅达,继高亢激越而解忧开郁;更兼予山谷听闻者们的欣赏、领悟与慰借。

《内经》曰“以恬愉为务,以自得为功”,作为中医养生四大基石之一的情志养生,其中之三乐:知足常乐,自得其乐和助人为乐,我想吹笛人都已具全。

但愿我们的心也如这山谷、如这笛韵、如这可敬的吹笛人,豁然而从容;那么,人生的所有不如意,都能如泡沫般,瞬间生灭消融。

每当走过石桥,耳畔总有婉转和谐的笛声,从记忆的山谷中传来……

祝愿吹笛人健康恬安!

俞明珠

医学博士、香港注册中医师,香港中医学会原理事长,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管理科学专业,委员会首届常务理事,香港中医药管理委员会道德事务组委员。

责任编辑:赵珊